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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南济源1年2000民宅被拆 党员不带头将被除名
http://gc.cnst.tv 更新时间:2013-01-28 11:31 来源: 点击:

        

 每经记者金微河南济源摄影报道

 王庄村的村民,祖祖辈辈过着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农民生活,直到去年10月,一场拆迁行动突然席卷而来。

村干部率先把自家房屋夷为平地,然后通过广播宣传、下发通知等方式,要求村民尽快拆迁。

“不要当村里的罪人,谁不拆就是王庄的罪人。”

多位村民称,广播里经常这样宣传。

许多村民告诉《每日经济新闻》记者,他们对拆迁方案并不满意,而且也不愿意在租赁的房屋里过这个春节。但迫于压力,大多数还是签订了安置协议,房屋很快就被推平,变成了一片废墟。

对于这场声势颇大的拆迁行动,《济源日报》称赞其历史性地创造了济源拆迁史上的“玉泉速度”,树立了和谐拆迁的“王庄模式”。

安置方案引不满

直到去年10月前,王庄村村民一直以为整村拆迁只是说说而已,没想到很快就变成了事实。

去年国庆期间,“济东新区开发项目新区玉泉指挥部”正式进驻王庄村,办公点就设在村口。

随后,每户收到了一份《济东新区一期开发建设拆迁补偿的安置方案》。这时,大家才感受到拆迁真的来了。

《每日经济新闻》记者获得了这份安置方案。内容显示,村民可在产权调换和现金补偿两种方式中选一种。如果选择产权调换,则按户均建筑面积240平方米标准实行,超出部分进行货币补偿,不足部分按460元/平方米标准购买安置房至240平方米。如果选择货币补偿,按2500元/平方米进行补偿。

王庄村大部分房屋在300平方米以上,如果村民同意拆迁,除了可获得240平方米的安置房,还有一笔包括房屋附属物赔付、过渡安置费、搬家补助费、拆迁奖励费在内的12万元左右的费用。

对于这个安置方案,很多村民都持异议。他们认为,村民的宅基地被无偿收回,没有任何补偿。

另外,他们对安置房也不满意。“马上过年了,我们谁都不愿搬啊。扒了自己的房子,只能去租房,四周都是农村,不知去哪租。”村民赵国正说。

还有许多村民表示,他们的房屋是搞新农村建设时期修的,“有些只盖了一两年,一栋房要几十万元,这样推倒岂不可惜?”

村干部带头自拆房屋

上述安置方案,并没有具体写明拆迁期限,而是说“以办事处或镇政府与被拆迁群众签订的拆迁协议为准。”

但到了去年10月底,拆迁工作进入了实质性的测量阶段。65岁的村民许丁乾回忆说:“当时指挥部只是说先测房,而且在11月19日前测量的,有500元奖励,于是许多户都测了。”

去年12月初,房屋测量完后,指挥部开始布置拆迁工作。但由于许多村民不同意安置方案,双方陷入了短暂的僵持阶段。一位村民说,指挥部人员开始挨家挨户做村民的工作。

随后,拆迁工作强力启动。村里到处张贴着《告王庄居委会全体党员书》,要求全体党员“带头拆迁,树立形象”,拒不服从组织决定的,要“从严查处”。村民也收到指挥部通知说,房屋拆迁安置协议签订时间定于12月5日~12月15日。

去年12月15日,3台大型挖掘机在居委会党支部书记王善元、居委会主任宋自力、监委会主席王战军家同时开工,这3位村干部的房子很快被推平了。村民们看得睁大了眼,知道拆迁不再是说说而已。

“我们党员也不愿意扒自己的房,但如果你不带头,你要被送到党校学习,党员身份都保不住。”一位不愿具名的党员告诉《每日经济新闻》记者。

几个村干部的房子被拆了后,村民们又收到《拆迁奖励公告》,在今年1月7日前拆除房屋的居民,都可多领一份补偿奖励。

当地居委会还出台新举措:取消安置房楼层差价,居民凭搬家结束后领取的选房号依次选房。

许多村民无奈签协议

为了让拆迁工作开展下去,指挥部分成若干个工作组,对村民挨家挨户做工作。同时,村里的广播也不停地宣传:“王庄村的父老相亲们,今天有100多户村民已经签字,不要再犹豫了,再犹豫5万奖励过期没有了。”

村民许丁乾说,不知道究竟有多少人签了协议,喇叭从上午7点响到晚上12点,有时通宵。

《每日经济新闻》记者听到了一份由村民提供的录音,录音显示,广播里喊道:“尽快拆迁,尽快收拾东西。”多位村民证实,广播里还宣称,不要拉王庄村的后腿,不要当村里的罪人,谁不拆就是王庄的罪人。

在广播的轮番宣传下,王庄村出现了羊群效应。去年12月19日,指挥部门口排着长队,都是等着签协议的村民。第二天,一些坚定的住户也妥协了,大家开始收拾行李、打包、搬家,忙成一片。

村民王大海(化名)直到12月22日才签了协议。“大家都排着队去,如果不去的话,几万块钱就没有了。”王大海家的房子是1995年盖的,连同补贴、租房费、搬家费、奖励等,总共拿到12万元,还有1万元奖金欠着。

为了安抚村民,指挥部不断贴出新公告,一份12月22日的公告显示:“有部分群众传谣王庄安置点位置问题,指挥建设部重申:王庄村为2号安置点,具体地点在二环东侧原老村西北侧。”

村原址具体要做什么?许多村民并不清楚,上述安置方案也没有提及。根据《济源日报》的报道,王庄居委会“是济东新区引黄调蓄工程规划选址所在地”。

这个项目,也是济源市推进新型城镇化的项目。从《济源市2013年新型城镇化重点区域工作任务》中可以看到,今年济东新区的主要任务之一就是“完成引黄调蓄、两级钢坝工程建设”。

大片房屋3天被推平

突如其来的搬迁,让王庄村有老人、残疾人、孕妇和产妇的家庭着实为难。

“我家儿媳刚生完孩子,还在家坐月子,房子就推了。”说到这,村民赵国正流下了眼泪,由于儿媳一直找不到住的地方,至今两口子带着未满月的小孩住在济源市的小宾馆里。

推房的速度,远比预想中的快,王庄村只用了3天。4台挖掘机同步进行,村民的老宅和带不走的沙发、家具,一同被埋入废墟。

“挖掘机都不用选地方,直接碾过去推平。”一位村民说,那几天,不管是老人还是小孩、青年,看着熟悉的房子瞬间倒塌,忍不住哭了。

1月18日,记者来到王庄村时,拆迁已进入尾声。方圆几里,满眼都是废墟,像是经历了地震,倒塌的房屋只剩下一堆堆矮矮的砖瓦,间或隐埋着年画、家具、玩具等用品。

瑟瑟的寒风中,传来叮叮当当的响声,那是敲打钢筋的声音。废墟中,零星散落着忙碌的身影,他们是外村来干活的农民。其中一人放下手中的活告诉记者,他每天的工钱是80元,主要是将这些废墟中的钢材敲出来当废品卖,一栋房子卖废品可卖到七八百元。

不过,还有几处住宅没有被拆除,他们是最后的11家“钉子户”,不愿拆的理由主要有:房子刚盖、没找到地方租房、办养殖厂家里需要存粮等。还有的理由是,家里的大学生认为不合理。

村民徐文强说,他家的房子刚刚建起,且安置方案与自己的心里预期落差太大。养殖户许志军说,他家有1万只鸭,指挥部不仅要拆房,还要拆掉这个养殖场,补偿一只鸭才2元钱,“我到市场卖一只鸭至少50元,我不拆。”

村民:被迫土地流转

在玉泉指挥部,有几位来领奖金的村民。“居委会承诺规定时间内拆完有奖,但到现在只兑现了4万块,还有1万,我们天天来拿钱,都说没有。”一位村民告诉记者。

有的村民则大呼上当,因为他们听到一个最新的消息:“如果你要想拿到1万块钱,必须答应土地流转。”这里所说的土地流转,是当地村的另一项改造计划。

目前,当地的井机已被人破坏,冬小麦无法浇水,这让村民无所适从。更让村民感到不可理解的是,有的大棚蔬菜也不知被谁推倒。

“他们的目的就是不让我们种地,强迫我们进行土地流转,将土地交公。”有村民如是认为。

不过,当记者于22日再次来到王庄村,并亮明记者身份后,玉泉指挥部一名李姓负责人表示,王庄村没有强拆,都是村民自愿的,都是签了协议再拆的,“如果没有村民签字,我们绝不会拆,你看那边有几户就没拆,他们对拆迁有异议。”

据《济源日报》1月6日报道,济源市委书记何雄、市长王宇燕也实地查看了王庄拆迁现场。王宇燕指出,从观摩的情况看,重点区域建议拆迁工作进度明显,形势喜人。但对《济源日报》上述报道和玉泉指挥部的表态,在几个拆迁村庄中遭到反驳。

大郭庄和王庄村是邻居,有360户,也要全部拆除。村民代友海说:“我们都是二次搬迁了,1997年我村为响应国家重点工程小浪底水利枢纽的建设,舍弃居住数代的老家大峪乡,搬迁到百余里外的济源,现在我还享受国务院每个月50元的补贴。”

记者了解到,除了大郭庄和王庄村,涉及拆迁的还有牛庄、交兑新村、西郭庄等附近的村子。

济源拆迁怪状:限期搬迁函盖着“市纪委”的章

济源市玉泉街道指挥部称,现在“讲究和谐拆迁”,被拆迁的村民都是自愿的,都签订了协议;庙街指挥部也强调,拆迁没有强制,没有非法性手段。

当地媒体报道称,指挥部春风化雨的思想工作解开了群众思想上的“心结”。除了思想工作,各指挥部也在用金钱表彰拆迁户“舍小家为大家的牺牲和奉献精神”。

由于各村庄的安置房配套尚未完善,而扒掉自己的房子所得补偿只有十多万元,如东张村是“一刀切”13.6万元,庙街是8万多元,王庄村是12万元,这些补偿让不少拆迁户担忧起未来的生活。

《每日经济新闻》记者亲历了北街、庙街的扒房现场,不到十分钟,一幢民宅转眼成了废墟,而村民则在旁边哭泣。村民自愿扒房,可又伤心流泪。有村民表示,“签订协议是合法的,但是手段不合法”,如果不扒房,就会面临手段繁多的“惩罚”。

值得关注的是,在各种拆迁“动员”中,还有当地纪委的身影。记者从拆迁区居民手中获得了一份加盖“中共济源市纪委济源监察局效能监察室”公章的函,要求单位配合,督促当事人于2月1日前将房屋拆迁完毕。

记者向城中村改造工作领导小组求证此事,但未得到答复。

拆迁户:多种手段“做工作”

在媒体的报道中,为了推进拆迁,济源市各指挥部采取的措施包括:党员干部带头、奖励资金、张贴海报等鼓励方式。但在拆迁户口中,一些拆迁“签订协议是合法的,但是手段不合法”。

70多岁的老人李克如是东张村村民,她向《每日经济新闻》记者说,她没有低保,当初指挥部承诺,如果扒了房就给她办低保,她后来扒了房,“但现在我们房子没了,低保也没有个踪影,找不到人。”李克如表示,她未与指挥部就低保问题签过书面协议。

多位拆迁户表示,被拆的房子大部分都是因为子女在当地工作,如果不扒房,就不让孩子上班,所以不少孩子回家主动给家人做工作。

济源市一民营企业家向记者证实:“扒房中,让孩子停职,回家做家人的工作,这是很正常的事,也不是什么秘密。”

在东张村采访时,记者遇到一位正在搬家的村民,他的房子已基本搬空,屋里零乱地散着各种带不走的家具,其中包括暖气设施,这里在几天后将成废墟。“说心里话,我也不希望搬,我希望在家过最后一个年,但是,不扒又不中(方言“不行”)。”这位村民欲言又止,只是很无奈地摇头。

当地一名退伍军人告诉记者:当他到市里反映拆迁情况时,他在外工作的孩子不知从哪得到消息,让他不要管村里的事。这位退伍军人说:“你公开我的身份没有关系,但关键是我的孩子(会受影响)。”

指挥部否认拆迁过程中有“非法性手段”,村民都是自觉自愿签了协议,“没有协议不会强拆”。

老国企职工:未签协议子女待岗

《每日经济新闻》记者在当地采访期间,有一位济源市民表示愿出来作证。但在采访后的第二天,他改变主意,应其要求,这里以化名张晗替代,他曾服务于一家大型国企。

张晗说,他是国企的退休职工,他的孩子也都是国企职工,因为涉及到拆迁,他的孩子现在不得不待业在家,至今已经有半年。

因为在房屋认定上存在分歧,张晗未签拆迁协议,去年7月,上述国企找到他的儿子,要他回家做思想工作,直到签订拆迁协议再上班,“每次厂里都这样说,什么时候签了拆迁协议,什么时候上班。”

9月,张晗在国企工作的女儿也被牵连,他转述称,女儿单位的说法是:“单位事不多,你回去吧。”而据其部门同事说,该部门事情并不少。

1月22日,《每日经济新闻》记者曾向张晗所在的国企求证,是否在拆迁问题上对职工进行牵连,该国企负责宣传的人士表示,没有拆迁影响工作这回事。

他说,“如果有人说他是我们企业的,因拆迁受到牵连,那让他说出具体部门、具体名字,不能口说无凭,也许有些人是泄私愤。如果这个人说是为了保密,不能说名字,那都没有意义,要以事实为依据,以法律为准绳。”

其后,张晗表示,自己确实是该国企的老职工,他有劳动合同和人事档案可以作为证据。但第二天早上,张晗特意打电话过来,希望记者不要提他的名字和单位名字,“我是担心自己的孩子,我公开了身份我们全家人都没法在济源待了。”

“市纪委文件”被疑督阵“限时拆迁”

济源市的这场拆迁风波,卷入了形形色色的部门,庙街村的多位村民证实,现在拆迁区没法交网费,到营业厅,业务员的说法是那片属于拆迁区。

值得关注的是,这当中还出现了当地纪委的身影。《每日经济新闻》记者从拆迁区居民手中获得了一份加盖“中共济源市纪委济源监察局效能监察室”公章、内容是向某人单位督促拆迁的函:“望你单位督促本人提高思想认识,做好家属思想工作,限于2013年1月8日前配合相关工作人员完成房屋面积丈量测绘和附属物登记,限于2013年1月15日签订拆迁协议,限于2013年2月1日前房屋拆迁完毕。”

文件是否伪造尚不清楚,但村民表示,这确实是拆迁户收到的的,“我们村民哪敢伪造纪委的文件和公章?”

一位在外工作的济源人说,在拆迁区里,无论在家还是在外工作的人人自危,“我们这些读了点书的人只能站出来想办法了。”但这名人士也要求匿名。

一年拆了上千户安置房配套难同步

在河南省济源市,被拆的不仅是王庄。

走在济源城区,不时可以看到高楼间的片片“废墟”,它们就是近期拆迁留下的“村庄遗址”。

坐上济源的出租车,司机的话题往往都落到拆迁上。当地媒体的目光也聚焦于拆迁:18日,《济源日报》刊出王庄拆迁案例后,19日,《济源日报》再次刊出文章《和谐拆迁暖民心沁园街道宗庄拆迁工作纪略》:4天时间测量所有房屋,7天时间与绝大部分居民签订拆迁协议,10天时间使搬迁和拆迁工作“大头落地”……

记者实地走访调查发现,济源市一年时间里已经对上千户民宅进行了拆迁,但只有部分村庄建好了安置房。

济源市设有由一位副市长领导的城中村改造工作领导小组,下设办公室在住房和城乡建设局。《每日经济新闻》记者致电该局希望就拆迁问题采访,工作人员称领导开会去了,等领导回来后答复。但截稿前,记者未收到答复。

济源规划:2015年城镇化率60%

济源市正在推进一项雄心勃勃的城市发展计划:“优化西北、拓展东南、建设新区、改造老城”。作为河南省城乡一体化试点城市,济源市持续7年推进城乡统筹协调发展,同时把推进城乡一体化作为新的发展目标。公开资料显示,2012年,济源市中心城区、城市组团、小城镇、新型农村社区建设齐头并进,全年投入城镇化建设资金约92.6亿元,全面加快城镇化进程。初步统计,2012年,济源城镇化率预计达53%,同比提高1.6个百分点。此前,济源的城镇化率已由2007年40.1%跃升至2011年的51.4%,4年上升10个百分点。

党的十八大报告中将推进新型城镇化作为重要目标,此后中央经济工作会议又将新型城镇化列为六大任务之一,城镇化一时成为当下中国经济最热的词,这无疑给济源的城镇化注入了“强心剂”。

去年12月1日,济源市召开加快新型城镇化建设工作会议,会议进一步明确了济源的城市发展和新型城镇化建设的目标定位,落实次年的工作任务。

济源市市委书记何雄表示,学习党的十八大精神,提升对新型城镇化工作的认识。党的十八大对新型城镇化、城乡一体化都专门做了安排部署,明确提出“到2020年实现国内生产总值和城乡居民人均收入比2010年翻一番”的奋斗目标。要实现这一目标,很重要的一个方面就是加快新型城镇化建设,加快推进新型城镇化,要抓住造城、兴业、社保三条主线:“造城”,就是要拉大城市框架、提升城市品位。

根据规划,济源新型城镇化的奋斗目标是:到2015年,城乡空间布局进一步优化,层次清晰、核心突出、协调发展的新型城镇体系基本形成,城镇化率达到60%,城镇人口接近50万人。

“城市规划、建设农村社区、让农民进城、大拆大建、土地流转”等,无论是当地媒体还是政府会议,济源的城镇化始终围绕着这几个主题。

目前,济源市规划的新型农村社区达42个,目前正分批进行建设,部分社区已有村民入住,而济源全市有11个镇已全部完成小城镇总体规划编制。当地媒体称:“这42个新型农村社区如落盘之珠,点缀在城乡之间,如同一条苍翠欲滴的翡翠项链。”

政府口号:机不可失、时不再来

在济源市和周边,处处可见新的楼盘广告。走在济源大街上,到处都是新门面。济源市从事服务行业的李小承告诉记者,目前济源市的工资水平不高,消费也不足,他的月薪不到2000元。李小承举了个例子,济源市中心建了个大型超市,由尧信集团投资建设,这个原本定于今年元旦营业的项目至今未开放。

何雄在讲话中提到,加快新型城镇化建设,一是能够形成大量投资需求,二是能够形成大量的消费需求、提高居民收入、推动产业集聚升级、缩小城乡差别。

济源市“加快新型城镇化建设工作会议”提出,未来一个阶段,济源新型城镇化建设的指导思想是:深入贯彻落实党的十八大精神,围绕中原经济区建设的战略部署,以新型城镇化为引领,坚持全域规划、一体发展,着力推进农村人口向城镇集聚……把济源建设成为中原经济区充满活力的新兴中心城市。

收入翻番、消费增长、扩大投资等诸多问题与城镇化找到了契合点。济源目前规划了东湖片区、济东新区等多个新区规划,而这些区域很多都是农田和村落,随着济源快速的城镇化,拆迁问题随之而来。

2010年,济源启动城中村改造时,出台了专门的济政(2010)41号文件:2013年底前,济源基本完成中心城市建成区内的城中村(居)改造任务,积极推进城边村、镇中村、产业集聚区内村等的改造工作,争取有更多的村实施改造,2011年各街道办事处全面铺开。

济源市成立了一个由副市长领导的城中村改造工作领导小组,包含了财政局、工信局、民政局、规划局、济源日报等二十多个部门,领导小组在住房和城乡建设局办公。

济源市目前有北海、玉泉、天坛、沁园等街道办事处,各街道办根据辖区内的城市规划新成立综合开发建设指挥部,制定拆迁安置等任务。基本上每个街道办都有自己的拆迁村,为了完成拆迁任务,各街道办启动了各色的动员工作,像是一场竞赛。

一封署名“北海街道办和庙街居委会”的公开信称:庙街居委会只有走大拆迁大改造之路,居委会集体和个人经济发展才能提升,“机不可失、时不再来、抓而不紧、等于没抓,要痛定思痛杀出一条血路”。

大拆大建:一年拆完上千户

王庄、牛庄、大郭庄、东张村等已拆、正拆、将拆的村子,都落在济源政府文件中“城边村、镇中村、产业集聚区”范围内。目前,究竟有多少村庄要拆迁,当地官方没有提供确切的数据。记者对庙街村、东张村、王庄村、大郭庄、北街村进行实地调研,加上庙街村一位村民对其他村庄的调查,整理出了一份数据:

东张村:800多户,3000多人,已拆160户,建工厂,安置房是工地;

王虎村:600多户,2000多人,已拆500多户,建工厂,安置房已盖好;

西马蓬:300多户,1000多人,100多户,安置房已盖好;

小韩村:200户,800多人,已拆160多户,安置房已盖好;

大郭庄:360户,1000多人,已拆近半;

牛庄村:200多户,600多人,基本拆完;

北街村:1000余户,3000多人,已拆30多户;

孙庄村:100户,400多人,已拆70户;

王庄村:286户,274户已拆;

庙街村:985户,3000多人,已拆150户;

宗庄村:110户,350多人,基本拆完;

初步统计,近2000户民宅在近一年来被拆除。《每日经济新闻》记者发现,由于西马蓬、王虎村、小韩村的安置房已盖好,部分村民已得到搬迁,而在其他无安置房或安置房尚在建的村庄,村民们最关心的问题就是“安置房”。

需求猛增:当地房租涨千元

随着拆迁户猛增,当地房屋租金也水涨船高。东张村村民张小寒(化名)告诉记者:“现在济源租房价格两个月就涨了1000元(每年),我们租不起,现在只能住在这里。”

张小寒住的地方是东张村的一处废弃小学,每间房每年只要600元,她租了其中两间,天气寒冷却没有暖气和空调,张小寒抱着一个“暖手宝”,不停地搓手。

这所小学因为撤村并校,早已没有了学生,却成了拆迁户的落脚点。由于学校各种生活设施不齐全,村民们只能在学校的走廊上架着锅灶,要在附近村子提水、洗衣服。

这里居住的几十户拆迁户,大多是老人。83岁的赵中海搬过来两个月,70岁的韩爱琴搬过来一个月,他们原本都是东张村的村民。

19日,天空飘着鹅毛大雪,《每日经济新闻》记者看到几个老人就坐在学校不足两米宽的走廊上烤火。赵中海说:“屋里太小,有床有衣服,无法生火。”

对于小学为何聚集如此多的老人,李小承告诉记者,因为担心老年人的健康问题,一些当地人不愿租房给他们。

除了东张废弃的小学,王庄村也有一处临时安置点。距离王庄村2公里,济源大道边上,一座四层的小楼房里住着王庄村的拆迁居民。

《每日经济新闻》记者在现场看到,这栋大楼原本是办公楼,但现在四处都摆满了家具,过道摆了几个灶台,成了村民的临时厨房。王庄村民王大福说:“这个小房间一间(年租金)是2000元,家里人多、东西多,总共租了5间,一年是10000元,但不知等到何时才能搬到新居。”

简易房里,80多岁的徐风伦和老伴就住其中一间,这个只有15平方米的小空间,摆着床、家具、炉灶,墙上挂着衣服。坐在里面,温度和外面差不多。

徐风伦老伴的腿残疾、行走不灵便,一只眼睛也看不见。徐风伦说,自己原本就住王庄宽敞的村子里,就是12月底拆除的,现在到这住了十多天,很怀念原来自己的大房,“为什么不等过完年?现在原村址也是放着,工程也不见启动。”

在和记者短短的几分钟聊天中,这些老人们抱怨最多的,还是简易房的昂贵,“你说这个小房子一年要6000元,我们怎么办?”

济源城镇化资金之困:安置房工程款被曝拖欠数千万元

济源市对城中村、城边村大刀阔斧地改造,所涉及的安置住房小区多达几十个。

国务院早在2010年就下发紧急通知,“征地涉及拆迁农民住房的,必须先安置后拆迁,妥善解决好被征地农户的居住问题。”而济源对部分村庄却是“先拆迁再安置”,指挥部对先拆迁的予以各种奖励,于是,各地纷纷想出种种办法让村民主动签协议拆迁。

目前,济源市财政收入维持在每年30亿元左右,一个安置房项目的资金动辄千万元,而济源城镇化涉及改造的村庄就有十几个,安置房的资金来源是个问题。

2012年,济源全年投入城镇化建设资金约92.6亿元,但济源地方街道办给王庄、牛庄等村民承诺的安置房所在地,至今仍是一片菜地。不仅如此,部分街道办还给开发商打白条。《每日经济新闻》记者调查发现,济源市北海街道办从2009年就拖欠安置房工程款达1800万元。即使是现有的安置房项目也涉嫌拖欠开发商资金,两个安置房项目涉及拖欠资金数千万元。

施工方“堵门要钱”

2008年,隶属于北海街道办的三庄居委会启动城中村改造项目,济源市城建房地产开发公司接受济源市北海街道办事处、三庄居委会的委托,对项目进行整体开发建设。

2008年9月26日,双方签署了项目合作开发协议,根据协议,北海街道办(甲方)将80亩土地交给城建房产搞开发(乙方),项目建成后,多层住宅120套、小高层150套、全部商业用房归街道办,其他住宅归乙方所有。双方约定:“工程款甲方应按当月完成工程的80%交给乙方,工程竣工验收后支付总工程款的95%。”

2009年7月1日,开发商与街道办签订了一份补充协议,双方允定甲方在2009年12月31日前将土地过户到乙方名下,若因甲方原因逾期不能过户,甲方应作为业主,按乙方所招企业、招标条款结清期间产生的一切费用,履行合同条款。若甲方不能履行义务,签证方负责协调解决。协议显示,鉴证方为北海街道办。

济源市政府出台的“济政(2010)41号”文件对城中村改造模式有如下说明:根据村集体经济状况和村委会的运作能力,街道办事处可按照先拆迁后安置的“净地出让”模式操作,也可按照先招商后拆迁的“项目招标”模式操作,各街道办处选择的改造模式必须经过市政府批准后实施。

2009年7月10日,济源市城建房地产开发公司与济源市西城建筑装饰有限公司签订合同,后者负责承建项目中的1~3号楼建设。济源市西城建筑装饰有限公司秦经理在接受《每日经济新闻》记者采访时说:“建设资金是我们公司自筹的,2010年初工程完工,我们一直拿不到工程款。三栋安置楼一共投资1800万元,一拖就是两年,所欠工人工资,材料费,每天都有人堵门要钱。”

2012年初,北海街道办事处与开发商和建筑公司先后协商数次。其间,北海街道办事处主任王富胜提出先装修,并且约定好装修结束前将支付全部工程款及利息。为了表示诚意,北海办事处向建筑公司支付了200万元工程款,但秦经理说:“这点钱连我们的利息都不够付。”

开发商漫漫“讨薪”路

因街道办的工程款没有结清,只能不停地向街道办“讨薪”。济源市城建房地产开发公司经理李文平在接受《每日经济新闻》记者采访时也不停地叫屈:“我们讨了多次,街道办就是说没钱,现在要钱没有钱,要土地没有土地,我们很无奈。”

李文平说,“现在街道办主要是欠施工方的,我们就是些设计费和监理费,街道办总共拖欠工程款1700多万元,但是他们只认可1400万元,至少有500多万元的利息不认可,而我们当初在协议上已写好付息的。”

开发商和建筑商为了“讨薪”,想出种种办法,最后他们将安置房的门锁上,以此作为和街道办谈判的筹码。2012年12月,开发商、建筑公司、北海办事处和三庄居委会再次坐在一起协商,街道办答应回去研究并回复。但几乎在谈判的同时,这三栋楼里房门的锁芯全部不知被谁更换了,这让开发商感到无计可施,秦经理说:“现在村民都入住了,我们不可能把村民撵出去。”

1月20日,记者来到三庄村,这里有十几栋暗红色的小高层建筑,部分楼房已有居民入住,旁边一片倒塌的楼房,则是原三庄村的废墟。当地村民告诉记者,2012年10月,三庄开始拆迁,居民就近安置到大楼里,安置楼的钥匙是三庄居委会和北海办事处的相关负责人发放的,“当初已经有协议,拆了房子就要安置。”

被逼无奈的开发商和建筑商向多个部门反映情况,2012年12月23日,济源市委书记对此批示要北海办事处解决,北海办事处回复称,“关于工程款问题,北海办事处正在和济源市城建房地产公司洽淡,工程造价双方基本认可,关于利息部分出现分歧,目前正在商谈解决。据秦经理说,街道办与施工单位协商也没有动静,“我们求助无门,快过年了,一堆工人等着领钱回家过年,谁家没有妻儿老小,现在就是砸锅卖铁卖房也发不下工人工资,付不了欠下的材料款。”

1月10日,河南媒体曾报道此事,北海办事处书记赵建平在接受记者采访时说:“市里又给办事处拨了3000万元,办事处有钱支付工程款。只是在利息方面,双方仍存在争议,所以一直没有解决。”

1月23日,《每日经济新闻》记者致电赵建平,他表示:已和开发商谈过,两家协议已签好,双方约定春节前还一部分,这个问题已经解决。

李文平说,现在签的只是一个草案,最终没有定下来,街道办最多只付300万元,而施工方希望付500万元,否则解决不了拖欠民工的工资。“我们现在也在做工作,看看施工方的要求能否降一点,街道办能否再多给一点。”

村民忧心“没钱盖房”

“开发商讨薪事件”经河南省当地媒体报道后引起拆迁村的广泛关注,尤其是目前安置房仍是菜地的拆迁村,不少村民开始担心安置房能否在24个月后兑现,“政府连开发商的钱都欠,他们欠我们的怎么办?”

“政府无法回迁究竟是什么原因,协议上没有写,政府会不会没有钱盖房呢?”庙街村村民郑海平说。

1月18日,《每日经济新闻》记者来到庙街安置房C区,在现场记者只找到了项目监事唐广杰,他负责其中两栋楼的工地监督。唐广杰告诉《每日经济新闻》记者,该处主体工程已完工了,但是让人犯愁的是工人发不出工资,“这个是安置房,没有开发商的,建筑方与当地政府直接签的协议,但现在政府没钱了。”

唐广杰负责的两栋楼共拖欠了800万元,“每栋楼基本上都是差这么多,16栋安置房共欠近5000万元,再加上前排的别墅至少也有上千万元,共计欠款6000万元左右。”唐广杰说,自己负责的那两栋楼共有200多名民工,从5月(2012年)开始就在工地干活,每个民工拖欠的工资均在万元以上。唐广杰本人也被欠薪,在他的工作本上,记者看到统计工时显示共200个,“我现在也只拿到了13000元,还欠2万多块钱。”

对于拖欠的工程款何时结清?唐广杰表示不知道,不过,他认为:“这是政府的工程,应该不会拖欠太久的。”(来源:每日经济新闻)